近年来,随着中国观赏石收藏热和市场的日渐火爆,有关中国观赏石能否登上大雅之堂的争议逐渐多了起来。一些人认为,观赏石并非人之所为,算不得艺术品,谈何登大雅之堂?而另一些人则认为,观赏石虽天公之作,但其天然神似、栩栩传神。它既有毫无雕饰的自然美,天成幻出的纹理美,炫眼夺目的色彩美,又有引人入胜的意境美。无论是从哪个方面讲,都与人工雕塑画作毫不逊色,甚至有些观赏石超越人工作品,理应定义为原生态艺术品。
其实,有关什么是艺术品,定义并无完全统一说法。西方艺术家约翰·凯里在他的著作《艺术有什么用》一书中就曾说过:“艺术品之所以成为艺术品,是因为有人认为它是艺术品。”这里强调的是“有人认为”。而并非单指“艺术品是人工作品”。
地球上自从诞生人类,最早可追溯到三万年至一万年前的旧石器时代,人类就开始有洞窟壁画、岩画、雕塑、建筑等艺术品产生,发展到今天的绘画、雕塑、陶艺、戏曲、电影等现代艺术,无一不是人为对其的定义。而大自然创造的观赏石,是在大自然造化的基础上,又加上人类的思想情感后创作出来的,其本身应是对自然创造的一种延伸,这一点与人类创造物品没有什么区别,为何就不能为其定义为艺术品呢?说到底,其本质是你心目中认为或不认为它是艺术品罢了。
其实,是不是艺术品并不在于它是谁创造的,关键在于它能否反应出人们的思想情感和有没有文化内涵,而恰恰在这一点上,观赏石具备了它全部的因素。正如著名科学家钱学森在学科分类中指出的那样:“人体是向宇宙开放的一个巨系统,而石头内涵着宇宙的全息。顽石也有灵性,在这一点上,人与顽石是相互沟通的,人们从石头中,可领略到大自然的神韵,也可以在石头里发现人类的自我。人们从石头的色泽,纹理和形状,往往可以发现大自然的智慧和法力,看来确有‘虽由天作,宛为人为’之妙趣。”这与现代艺术可以使人赏心悦目,给人以愉悦;可以使人联想,给人以哲理;可以使人增强信心,给人以希望,同出一辙。仅此也就完全可以将其归属为艺术品的范畴。
另外,也有一部分人提出一种折中的说法,以为按目前发现的观赏石分类、无外乎为具象石,意象石和抽象石三大类。而这三个概念恰恰是造型艺术中最常用的,特别是在绘画、雕塑艺术中最具代表性。因此,观赏石类似绘画的艺术,倒可以把其统称为“类艺术品”。这里,虽然把具有造型艺术中最具艺术特质的观赏石予以了肯定,但依旧是将其关在了艺术殿堂的旁门左道。而作为从事艺术的人应该都知道,任何一种艺术都要有相对准确的艺术概念与分类。而概念不是可有可无的,分类也不是为分而分的。它是艺术理论及实践的需求和必然,否则,艺术就失去了它扎根的土壤,而没有理论土壤的艺术就会成为一种茫然的、混乱的、不规范的、失去生命力的艺术,因而也就无法形成对艺术的准确理解和鉴赏。
我国的观赏石迈入市场是在上世纪80年代,距今也不过20多年时间。大概是时间太短,来的又有些仓促,使许多艺术界、收藏界的人对其有些措手不及。似乎是一夜间冒出了那么多品种的观赏石,而且又有那么多人介入其中,甚至有些人竟大胆提出要与名家名作同质同价,这实在让人很难接受。特别是当一些精品石,(皱鸡)评价1.3亿元,(岁月)评价9000万元时,在藏界引起一片哗然。认为这简直是“疯了”,立即有人撰文指责,“天价奇石”的背后是否有人在操纵,简直荒唐之极。然而,在一片喧哗和指责过后,全国的观赏石市场依然我行我素,且介入观赏石队伍的人越来越多,不仅没有受到指责的恐吓,反而变本加厉,价格步步逼升。如今,在市场上成千上万元,乃至几十万元,几百万元的观赏石不时见诸报端及各种媒体。很多媒体,尤其央视《走遍中国》栏目,竟然还连篇累续地搞起了连续报道,着实令有些人大惑不解,难道这些遍地都可寻到的石头,真要挤进中国艺术品的殿堂吗?
看到这一切,不免使人想起上世纪80年代人们对油画的偏执。那时候,无论你拿什么样的油画,都拍不出大价钱,因为那是“泊来品”。中国人喜欢的和画的都是国画。直到近些年,随着改革开放的不断深入,中国逐步深入国际大家庭,才使有些人认识到,这种“洋玩意儿”何其了得,世界上有名的大家,全画的是油画,于是乎油画开始升温,价格一飞冲天,盖也盖不住。联想到中国的观赏石,似乎也有前车之鉴。因为在人类历史上,人最早接触的就是石头,甚至毫不夸张地说,石头就是人类发展的基础和动力,它不仅生动地记载着人类浩瀚的历史,而且以它巨大的能量推动着人类社会的发展进程。我们不能不承认,人类的衣食住行,自然界中动植物的生存几乎都离不开石头。人类的产生就是从制造和使用石头工具开始的。从旧石器时代我们的祖先由对石头的应用,崇拜而发展到鉴赏,直至赋予它深厚的社会内涵,如果论起历史的厚重,恐怕谁也比不过石头。
据记载,在我国古代,也就是3000-4000年前,人们对观赏石就十分喜爱和欣赏。一部由孔子等人汇编的“尚书.禹”书中就曾有过这样的记载:“岱畎,丝,枲,铅,松,怪石。”岱畎,即今之泰山地区(也有说青州的),禹,约在公元前22世纪。也就是说,早在四千年前,在山东岱山(泰山)青州一带,就以当地产的“怪石”作为上贡物品了。宋代蔡沈在《禹贡注》一书中解释“怪石”说,“怪异之石也,非特贡其怪异之石,为玩,好也。”也就是说,“怪石,可玩,供观赏”是专供上层社会人士乃至王公贵族赏玩之用的。
一些考古专家也称,早在《尚书》成书之前,约5000年6000年前的原始社会新石器时代,居住在今南京鼓楼一带的先民们,就用雨花石作陪葬品了。在出土的陪葬品中,有数十枚雨花石现今就保存在南京市博物馆。而宋朝大书法家米芾不仅是“石痴”,并对赏石也作过评价,即“瘦、皱、漏、透”为上品石的评判标准。但由于受时代限制,当时米芾所论之石,也仅限于太湖石灵璧石。到了唐朝,大诗人白居易在“乐天”评论中也说,“石有族聚。太湖为甲,罗浮,天竺之徒次焉。”以后,当白居易在丞相牛僧孺府邸看到园林中所置石群时,对石的品评,就欣赏观点谈了一些看法,大意是,“大自然的鬼斧神工,造就了奇异的赏石。其抽象的形象美,发人以宇宙万物的遐想。人们在对石头的欣赏中,注入了社会文化的观念,更从石头中感受到大自然的精髓。”人们对自然石的鉴赏,发展到900多年前的宋朝,已经形成一种专门的学问。到了明清时期,人们对赏石的研究收藏更有了新的境界和高度,许多权贵置假山奇石以表其富,骚人墨客赏石咏诗以显其才……赏石作为艺术先河的源头,它清澈而富有生机,浑厚而富有动力,它在人类审美意识的搏击下汹涌澎湃地流入浩瀚的艺术之海,为人类社会文明奏出了辉煌的艺术交响曲。
但是,到了近代赏玩奇石的人却少了,这其中恐怕与赏识人群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。因为在古代赏石玩石只是王公贵族的专利,一般的平民百姓很难有此雅兴和机遇,因此,它很难普及也很难形成大的氛围。直到改革开放后,随着人民群众的物质文化生活不断提高,人们收藏的范围不断扩大,赏石队伍才异军突起,彰显它新的风采。如今奇石不但走入寻常百姓家,赏石文化市场也飞速遍及全国各地。而且,奇石更以它多姿多彩的外形和无限神韵装点着人们的生活,美化着社会环境,启迪着人们的心灵,陶冶着人们的情操。更令人欣喜的是,自2005年以来经国务院有关部门批准,由国土资源部副部长寿嘉华同志任会长,成立了中国观赏石协会,紧接着各省市地区也先后成立了观赏石协会,这对继承和发扬博大精深源远流长的赏石文化,推动全国赏石艺术的发展,更好地与国际赏石界接轨都起到了不可估量的作用。
为了更好地引导鉴赏观赏石,中国观赏石协会又出台了“观赏石鉴评标准”。在标准中,对观赏石明确定义为:“在自然界形成且可以采集的,具有观赏价值,收藏价值,科学价值和经济价值的石质艺术品。”这表明,观赏石作为艺术品不仅被明确定义,而且对其科学价值和经济价值也予以了明确确立。特别是对其科学价值的提出更具有新的时代意义。无数事实告诉我们,直觉、想象力、洞察力等等绝不能仅凭智慧,它同时也需要“美学”。也就是说,观赏石是艺术品,是美的,但决不是所有的石头都是艺术品,都是美的。我们必须以科学的美学的观点去面对。奇石之所以称之为奇,就奇在其以石重塑天、地、人的千姿百态,它形有构思,象有比例,神有创意。要坚决克服那种以怪面世的散漫个性,唯美为求的妩媚心理,唯有这样才能展现观赏石的生命现象与自然对应的天人合一,也唯有此,我们的观赏石艺术才能被广大的人民群众所接受,被更多的艺术家、收藏家认可。
就在前不久,香港苏富比搞了一次主题为“道德自然,翦淞阁重要赏石收藏”拍卖会。期间,上拍27件拍品,有14件为赏石,成交13件,成交额达1432.95万元,占该场总成交额的78%,平均每件赏石的成交价达110万元。策划此次拍卖会的专家说,“奇石被中国皇帝及文人雅士视为珍品,但却于过去半个世纪被忽视……赏石蕴含意味深长的哲理,与道家思想相呼应,彰显天人合一的理想,跟现今世界的环保潮流不谋而合,产生共鸣。”此次拍卖会的成功,虽然仅限于古代赏石,但也不失为一种信号,它传递出赏石文化正在被艺术家、收藏家们所认可所接受,而当代赏石艺术品被接纳被认可只是时间问题,在全球金融风暴的寒冬里,价格低廉,内容丰富,艺术品味高雅的当代观赏石或许会迎风而上、真的登临艺术大雅之堂。